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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集
赵文强
《熄灭》
在愤怒前沉默十秒，就会熄灭愤怒
我已经忘记了是第几个人告诉我了
默默地数起步数，用猎户座的三颗星
勒紧贫穷的腰间，向东走
-
寂寥，是这个秋天里的一盏酽茶
饮尽后，你才知道在月亮上有多么死去活来
我打碎瓷杯，用一点嘈杂的声音
像使用罗盘，在长夜中慢慢靠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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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终究是彻夜未眠，好似一个探险者
历经山洪与失联，突然峰回路转走出森林
曙光照耀我疲惫的额头，微颤的唇间
呼出一口气，想要熄灭贫穷的火
-
《尾巴》
赵文杰提着菜，他就一直跟在我身后
我承认他的个子高过我了，瘦瘦高高
像他童年里没有母爱的日子又狭窄又漫长
-
他一路一言不发，像我的尾巴
此刻，我是回到比元谋人时代还古老的猿猴
用尾巴平衡我的攀爬，和站立
-
赵文杰的沉默，越来越像
一件精密仪器，测量着我和他
相隔的十四年，是遥远吗？我也说不清
-
突然，我抬头看见夏夜里
所有星辰长出发光的茸毛
像一条尾巴，平衡着人间的苦难
-
《桃花令》
“请让我借几个时辰看你们的慵懒与恣意，
请让我在粉红里分一杯羹缓解我饥饿的世俗。”
-
桃花盛开的音信，不胫而走
手握朝晖的人，及早守着绽放
-
各自都去吧，领一朵桃花
我们在人间，少一半惊吓
-
《我》
你将一个梦捣碎
学着玉兔，在自己心里的月宫
一个男人
敷药的时候竟然也喊疼
-
终究是迷路了
在功利的岔路来回折返
你说你不爱钱了
你的眼里好像杳无人烟
-
《他》
我不爱笑，尤其
在父亲跟哥哥面前
像晚熟的麦穗
缺少一些风的陪伴
-
我多次窥探成年人的世界
其实也很简单，无非
烟和酒，说不完的脏话
杀死那群安徒生童话里的人
-
《爱情记》
掐一片暮色，寄存五十年后
我看向你时的脸红，比誓言
要深重
-
走向你，我的脚步
是滴在星辰里的烛火
你拨开黑夜，看吧
就剩思念的孤盏青灯、-
一些话语如我们相恋后的臃肿
记不清是几年，你都哑然失笑
又爱又恨我的平庸
-
《与昨日书》
清晨的光如约而至，大地摇醒山林
捕食的鸟雀险些从岁月上跌落
而崴脚的叶子，忍受着肿痛告别生养它的枝节
-
几声重汽卡车的轰鸣，载满昨日世界的废弃物
在几朵樱花衰落的间隙里往返。还有流水
屡次如不谙世事的少年，将昨日带向更远的东边
-
我可以不沉默，可每次都选择沉默
接受每一个今日的城下之盟。我总是
辨认不清红绿色，错认红日是邮亭
一早一晚，忙着把自己寄给虚度的光景
-
《沉默集》
为了对抗寒冷，我蜷曲在落日下
松针一样的身体，又如鱼刺
六年前的冬日，是一个沉默的仵作
确认了祖父不再呼吸
-
残云搬走平原上最后的一声哭闹
明日啊，就要告别他的躯体
那些弓背的落叶，任凭人们踩下去
只有一声清脆的声音，以后再无用处
-
一个农民，种了一生
的地。播种，除草
浇水，施肥
田里的肥沃，是他的朴实
-
不见杂草与荒秽
最后，把自己种下去
沉默的大多数都知道
自己的归宿是一株农作物
-
《小村里的婚事》
小村里的院子，挤满了人
像一片茂密的森林，鸟群的鸣叫
昆虫的翅动，都在庆贺霖雨前的潮湿
-
我如一段木桩，低矮在人群里
仰望他们的绿叶。我的腰身被
孤独斫伐，他们议论起我的年轮
-
《寒露》
这一天
石榴躲过病害和虫灾
炫耀未久，便让深秋的
一滴露珠揭开了身体的伤口
-
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着
不再去探听燕子失踪的消息
落叶将答案埋进大地，这片土地
会长出来年的春风和燕子的羽翼
-
这一天
老人裹紧衣服，袖子里藏满了褶皱
少年恰好看见衰老的阴影
一如暮色坠落在太行山上，高低不平
原载于《芙蓉》2023年第2期
诗人赵文强
赵文强，河北柏乡人，1993年4月生，现居石家庄。有诗歌发表于《诗刊》《诗选刊》《芙蓉》《延河》等刊物，参加第三届河北青年诗人笔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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